玉婴和老三面面相觑，天下的孩子都这样吗？
    “就知道玩！一天天玩！也不看看自己考多少分？啥也不是，以后考不上大学，都出去要饭……”方强一边骂一边往里走，看到玉婴和老三吓了一跳，这才把嘴闭上。
    “这是零食小铺的经理，这是我男人。”王小米踮着脚从后面挤进来，给他们相互介绍。
    “您好。”玉婴笑着起身打招呼。
    方强也不好对着一个笑脸人发脾气，刚的怒火压下去一半，返身对王小米说，“你们聊吧，我去烤下脚，冻得要死就拉着一个活儿，说好的八毛，到地方还反悔了，才给五毛。”
    他把一张皱巴巴的毛票扔到炕上。转身去了小炕，脱鞋上炕把脚蹬到火墙上。
    两个孩子偷着从书本后瞟过一眼，目光都落到五角上。
    王小米忙把那五角钱捡起来，揣进自己的口袋。
    “五毛也不少了，能割小半斤肉呢。我给你煮点面条吧，饿了吧？”王小米还是心疼男人，小声安慰道。
    “你说正事吧，我还不怎么饿。”像是要打方强的脸，他的肚子里发出一场肠鸣悠长不绝于耳。
    “煮面吗？我也饿了呢。”玉婴想多留一下，多了解他们，才能从本质上帮忙。
    “好，那我煮面！”王小米如释重负，跑进厨房，玉婴也跟了进去。
    王小米拿出两包挂面，一看就是粮店里买的，最便宜那种，黑乎乎的面色，带着黑点。
    这种挂面都是用陈年面粉做的，煮出来也带着一股子霉味。
    玉婴是从家里吃了早饭出来的，也不至于现在就饿成什么样，老三知道妹子有自己的想法，就没掺和，在屋子里逗两个小男孩玩。
    两个孩子怕爸爸，声儿都不敢出，可架不住老三有办法，不一会儿就听屋里咯咯地笑起来。
    这边水滚了，面条丢下锅，玉婴见王小米掀帘子，从柜子下面的坛子里打了一小碗酱出来，又敲了两个鸡蛋，这是要做鸡蛋酱。
    玉婴就拿起长筷子，帮着搅锅里的面条。
    王小米想客气一下，见玉婴动作娴熟，不由得眼一热。
    “这也没什么吃的，将就一下吧。”
    “这不挺好的吗，还要吃什么？”玉婴笑道。
    “我这心里没底儿，报名的事，成还是不成呢？”王小米沉不住气，小声问。
    “花瓣糖的事，肯定是不成的。”玉婴实话实说。
    “哦。”王小米有心理准备，可还是受了一点刺激。
    “但是我们可以找别的项目，不一定非要做这个，是吧。”
    “我也不会啥呀。”王小米发愁地说。
    “不急，这事儿好商量，不行就共同开发项目，我们不止看报名的项目，也看人，你家是需要帮助的，不能不管。”
    “真的啊，那可太好了。”王小米的眼泪都止不住了，抹了一把又是一把，自从丈夫下岗，她愁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    又不敢说，怕给他压力，可是家里两个孩子，生活压力在那里，不说也是在的。她夜夜失眠，半夜里熬心熬肝地想明天怎么办，现在玉婴突然出现，说一句不能不管，她不感动是假的，就冲这一句话，挨多少累都认了。
    “王姐，你也别哭了，都有难的时候，一挺就过去了，还有我们在呢。”玉婴又安慰一句。
    “好嘞，有你这句话，我也放下心了，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，出力气打工也行，只要给我工作，让我能养家。”
    “工业园的事，要年底才能落实，这还有大半年时间，让你家大哥来我们厂先上班吧，蹬三轮儿收入不稳定，虽然自由一点，可也辛苦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得问问他，这人可倔着呢。他刚下岗时，我也托人给他找工作了，一说不是正式工作，他就不干，还发脾气……”
    “那现在蹬三轮就有面子了？”玉婴一听这话就有气，这种男人也真是够了。
    “现在，吃到苦头了，可是嘴硬，还不肯改悔。”王小米生气，把蛋液打得山响。
    “没办法，这些人的观念就是不肯转变，总需要时间。”玉婴也是无奈。
    “唉，男人啊，到老了也是个孩子，说他不懂事吧，他还知道顾家。说他懂事吧，总把面子放第一位。”王小米一边抱怨，手里可没停，行云流水一套下来，满屋飘香。
    玉婴吞了一下口水，今天又有口福了，虽然没什么好吃的，可这香味不骗人。
    等饭桌摆上，玉婴和老三落座，方强也过来吃饭了。面条倒是少，端上来一大盆，方强给每人盛了一大碗，两个小家伙也不例外。
    王小米则拿上来一堆瓶瓶罐罐。
    “这是我做的酱，调下口味。”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，两个鸡蛋做出来的酱，只得一小碗，一人一勺儿就见底了。
    看得出来家里不富裕，鸡蛋也不是素日常吃的东西，可那两个孩子不争着吃鸡蛋酱，到眼巴巴盯着王小米手里的瓶子。
    “这是辣椒酱，也不很辣，借个味。”王小米用小碟盛了两勺辣椒酱。
    两个小家伙扑上去，一人一筷子，把小碟给清空了。
    方强气得一瞪眼睛，两个小家伙忙闷头往嘴里扒饭。
    “你看你，孩子也没吃什么好东西。”王小米护犊子，不安地说。
    方强不好当众跟她争，气鼓鼓吃起面来。
    玉婴见王小米又盛了一勺辣椒酱，也没客气，先夹了一筷子，她是好奇了，能让两个孩子抢得，一定是美食。
    果然，这一口到嘴里，味蕾被刺激了一下，有一点点麻酥酥的辣，又不是很甘烈，带了一点甜，一点大辣椒的清香，还有说不出的浓郁。
    “这酱真好吃。”玉婴瞪大眼睛夸道。
    “喜欢吃再来点。”王小米忙又盛了两勺，把瓶都挖空了。
    “吃，来咱家也没啥好东西。要是早几天，还有蘑菇酱，比这个味还好呢。”方强说道。
    “我爱吃蘑菇酱！”两个小家伙也举手叫道。
    “王姐，这不现成的吗，你就做酱卖就好了。”
    “就是，现成的项目！”老三没客气，自己动手把另外的两个瓶子也打开了，闻了一下，直接用筷子夹出来尝。